第567章深夜哭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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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的檢查下來,鄭好又累又難受。
張鐵白天陪她,下午四點要回去接孩子,所以四點以後的時光,鄭好只能自己度過。
還好,她打開手機監控就能看孩子們。
好姐妹們也是一有空就跟她視頻。
最難受的是有時候夜半醒來,身體的不适感只能自己默默忍受。那一刻,孤獨很清晰的啃噬着她的內心。
這天晚上,她又被難以言說的不适感擾醒。
正值月半,月光透過紗簾,清冽的光經紗簾的過濾,柔和了不少。
看了一眼手機,淩晨兩點多。
她翻了個身,忽然聽見隔壁床傳來一聲低低的抽泣,又仔細辨別了一下,是抽泣,很隐忍的那種。
隔壁床病友好像叫陳小霖,今天聽護士查房的時候這麽叫的,不知道是不是這仨字。
她怕打擾到病友,不敢再翻來覆去,只能假裝睡着。
自從生病以後,她特別理解病人的心理,有時候并不需要別人的安慰,只是想自己難過一會兒。
大多數時候,外人的安慰都是無用的,因為他們無法感同身受。
可是過了半天,她的不适感都消失了,那個小聲的抽泣依然沒有停,且有愈演愈烈之勢。
“你是不是很疼?需要叫護士嗎?我幫你。”她欠起身子,輕輕的問。
抽泣聲停頓了。
“不用……不用,我沒事。對不起,吵醒你了。”
聲音很好聽,但是有濃濃的鼻音,剛哭過的緣故。
“沒有打擾我,我是不舒服才醒的。”
“那你好點了嗎?需要幫忙嗎?”陳小霖也欠起身子問。
鄭好心裏流過一絲暖意。
“我已經好了,一陣一陣的,沒事了。你……怎麽了?”鄭好柔聲問。
無意打聽對方隐私,只是覺得她忍着哭的樣子很讓人難過,所以想問問有什麽能幫忙的。
陳小霖在黑暗中重重嘆息了一聲,似乎為了把心中的悲傷壓下去。
“也沒什麽,就是家裏的事……挺羨慕你的,你老公對你真好。”
鄭好想起張鐵,剛想誇,但轉念一想,萬一對方的老公……對妻子不太好,豈不是在別人傷口上撒鹽。
沒敢誇,只順嘴問道:“你家……誰照顧你?”
住進來一天,還沒見過27床家屬。27床總是不聲不響的躺在床上,清醒的時候就看手機,剩下的時候就是睡。
“以前我媽和我妹妹輪流來照顧我。現在……不用,我自己也能行,她們也很辛苦。”
鄭好默然,白天看她的年紀,跟自己差不多大,應該是有老公和孩子的。
但是她明顯不想提。
鄭好也不好意思再問,大半夜的,萬一勾起對方的傷心事,也不好。
“你是什麽病?”她弱弱的問了一句。
“我比你嚴重,轉移了。”對方的聲音沒有一絲悲傷。
鄭好很清楚「轉移」這兩個字意味着什麽,但她還是鼓勵道:“你別灰心,上次我鄰床的病友也是轉移了,但只要積極介入治療,還是有希望的。”
她也是硬着頭皮安慰,那個病友只是輕度的轉移,發現得早,就算積極治療,也只能延緩病程發展,僅此而已。
陳小霖卻在黑暗中輕笑一聲:“有希望的前提是積極治療,我不行,我家不支持。不說了,睡吧,太晚了。”
她翻了個身,背對着鄭好,用這種方式終止了對話。
鄭好也沉默,這些天在這個病區聽說了好幾例家人不支持治病的情況,有明着不支持的,也有消極抵抗的。
有句話說的好,不到醫院,不知道什麽叫人間疾苦。
想到這兒,她又想張鐵了,米姝說的對,遇見張鐵,是她的幸運。
第二天一早,她被護士叫醒量體溫,醒了就再也睡不着,便打開手機監控,看孩子們晨起和吃早餐。
堂姐很有愛——張鐵很會選人,這個堂姐年輕的時候做過護士,後來在月子中心工作過好幾年,現在剛退休。一聽說他家的情況,堂姐一口就答應下來。
她看着監控裏堂姐給心心梳頭,忍不住笑了,堂姐總能梳出心心喜歡的花樣。而且她能看出來,堂姐是打心眼兒裏喜歡孩子。
上一個療程結束後,她出院回家,堂姐打算回家歇幾天,樂樂還紅了眼圈,要跟大姑姑一起走。心心也連着好幾天都要給大姑姑通電話。
想到這兒,鄭好眼睛又有些濕,自從生病,遇到的都是各種暖心。
正看着監控,突然病房裏闖進來一個中年男人,瘦高個子,戴着黑框眼鏡,格子襯衫,牛仔褲,背着一個黑色雙肩包。
男人看了看她隔壁病床,問她:“27床去哪了?”
鄭好看了一下表,才7點40,陳小霖——哦!不是陳小霖,是陳曉聆,她早上去洗手間回來,經過她的床,特意看了一眼名牌,陳曉聆,非常好聽的名字。
陳曉聆去吃早餐了,而她,因為張鐵會送來早餐,所以不用去樓下醫院的餐廳排隊。
“她去吃早餐了。你是家屬吧,她去了有15分鐘差不多,估計快回來了,你先坐着等一會兒。”鄭好禮貌的說。
眼鏡男沒說話,放下雙肩包,坐在陳曉聆的床尾玩手機。
很快,陳曉聆就回來了,看到眼鏡男,冷淡的說:“你……來了。”
眼鏡男沒吱聲。
陳曉聆麻利的放好自己的餐具,擦了擦手,也坐在病床上。
兩個人就那麽沉默着。
陳曉聆坐着,眼鏡男玩手機。
過了一會兒,眼鏡男忽然說:“你出來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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